Paolo Uccello 保罗·乌切洛
保罗·乌切洛肖像
保罗·乌切洛自最古老的文献起便被誉为透视法的大师，但对他而言，这仅仅是其创造那色彩斑斓且奇幻的世界表现方式的手段之一；他的作品徘徊在现实主义与抽象、例外与规则、无序与秩序、哥特与文艺复兴之间。在其作品中，透视法并不总是起阐释作用的规范，有时也会为了表现目的而扭曲，正如佛罗伦萨新圣母大殿（S. Maria Novella）绿修道院（Chiostro Verde）中的「大洪水」（Diluvio Universale）——这是整个佛罗伦萨文艺复兴时期最强有力的图像之一。在这一作品中，「对每一处细节的研究倾注了如此多的心力，以至于让我们相信，保罗想要一次性面对并战胜所有的困难」，从而浓缩了「佛罗伦萨艺术迄今为止所取得的每一项进步」。对保罗作品的关注贯穿了整个十五世纪，这一点从豪华者洛伦佐（Lorenzo il Magnifico）竭力搜求「圣罗马诺之战」（Rotta di San Romano）的三个篇章中可见一斑，他最终于 1484 年成功将其收入囊中。同一时期，洛伦佐的导师之一克里斯托福罗·兰迪诺（Cristoforo Landino，1481）曾为其勾勒出一份简短却流传甚广的初步素描：「保罗·乌切洛是优秀的创作者且风格多变，是描绘动物与风景的大师，他在缩减透视上极具巧思，因为他深谙透视之道。」乔尔乔·瓦萨里（Giorgio Vasari，1568）将他与菲利波·布鲁内莱斯基（Filippo Brunelleschi）、多纳泰罗（Donatello）、洛伦佐·吉贝尔蒂（Lorenzo Ghiberti）以及马萨乔（Masaccio）并列为佛罗伦萨文艺复兴之父，并用一系列著名的措辞为保罗描绘了一幅鲜活的肖像，称其「天赋异禀，拥有诡辩且细致的才智」。然而，作为一名十六世纪的艺术家，瓦萨里表现出一种本质上的无能，无法完全理解和欣赏「他那干涩而锐利的风格」以及那种「使自然疲惫」的特质。根据瓦萨里的传记，这种沉溺于挑战困难的爱好导致保罗在晚年闭门谢客，「躲在家里钻研透视法，这使他始终贫困且忧郁，直至去世」。这种解读由此开启了对保罗·乌切洛这一人物阴郁沉闷的定性，并一直主导至 19 世纪。（link）
圣乔治与恶龙
圣乔治与恶龙（约 1470 年）
亵渎圣体之奇迹
「亵渎圣体之奇迹」（Miracle of the Desecrated Host）这一木板画由保罗·乌切洛于 1467 年至 1468 年间创作，相关证据见于这位画家及其儿子多纳托（Donato）在乌尔比诺（Urbino）期间收到的款项记录。该画作被用作大型祭坛画「使徒的圣体圣事」（Communion of the Apostles）的底座画（predella）；由于年龄和健康原因，这位佛罗伦萨画家并未能完成祭坛画主体，该部分最终于 1473 年至 1474 年间由佛兰芒艺术家根特的尤斯图斯（Justus of Ghent）完成。这两幅作品最初都是为乌尔比诺耶稣圣体兄弟会（confraternity of the Corpus Domini）所属的皮安迪梅尔卡托圣玛丽亚教堂（Santa Maria di Pian di Mercato）创作的。然而，随着该教堂于 1708 年被拆除，作品被移往附近的圣亚加塔教堂（Sant’Agata）。在随后的岁月中，底座画与祭坛画分离，并一度音讯全无。直到 1857 年 9 月之前，它才在斯克罗皮学院（Scolopi College）的一个阁楼中被重新发现。发现时，该画处于破损状态：多处起皮脱落，布满钉孔，且色彩因石灰和水的作用而改变。经过及时的修复，它于 1861 年被存入当时新成立的乌尔比诺美术学院博物馆（museum of the Institute of Fine Arts in Urbino）。
故事在透视建筑空间与夜色景观中展开，呈现出一种近乎寓言般的叙述方式，由六个由红润粗壮的圆柱分隔的场景组成。在第一个情节中，一名妇女将圣体（consecrated host）卖给了一名犹太高利贷者。在第二个场景中，高利贷者及其家人将圣体置于火上后，目睹了圣体流血的奇迹，这引起了武装卫兵的注意。第三个场景描绘了圣体的重新祝圣（re-consecration）。在第四个场景中，那名犯下亵渎罪的妇女被处以绞刑。在第五个场景中，犹太高利贷者及其家人被处以火刑。在最后的章节中，天使与恶魔正在争夺该女子的灵魂，其中恶魔身上带有几个世纪以来信徒为了驱邪而造成的破坏痕迹。（link）
场景一：一位妇女与犹太商人交换圣体以换取斗篷或与犹太放贷者交换金钱
《圣体奉献节》（Corpus Domini）祭坛画（约 1465-1468 年）中的一幕，场景设定在一个犹太放贷人的家中。背景中的血从圣体中渗出，放贷者曾试图将其烹煮，并从门下渗漏。这个故事最初通过乔万尼·维拉尼（约 1280-1348 年）及其《新编年史》进入意大利文学传统。（link）
场景三：一场游行被组织起来以重新祝圣圣体
场景四：尽管她忏悔了，但这个女人将被吊死在树上，然而一个天使从天而降来拯救她的灵魂
场景五：犹太人和他的家人被火刑烧死
场景六：两个天使和两个魔鬼就女人的身体争论不休
诺亚故事
「诺亚故事」（Storie di Noè）是保罗·乌切洛创作的一组湿壁画，约完成于 1436-1440 年间，位于佛罗伦萨新圣母大殿（Santa Maria Novella）的绿修道院（Chiostro Verde）。与该修道院内的其他湿壁画一样，这两幅作品采用单色画（monocromo）或「绿土」（verdeterra）技法绘制（该地得名「绿」修道院亦是由此而来），由上下两部分组成：半圆壁画部分描绘的是「大洪水与退水」（Diluvio e recessione delle acque，215×510 厘米），下方的矩形画面则是「诺亚的祭献与醉酒」（Sacrificio ed Ebbrezza di Noè，277×540 厘米）。如今，这些湿壁画已被剥离并转移至画布上，但仍安置于原位。
「诺亚故事」，尤其是半圆壁画部分的「大洪水与退水」，是该组系湿壁画中最著名的部分，也是保罗·乌切洛乃至当时整个佛罗伦萨绘画界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。与该系列中的其他所有场景相比，它已经展现出了革命性的构图与空间处理方案，这也印证了其创作时间应处于整个建筑群壁画绘制工程的末尾。
这幅半圆壁画拥有极为拥挤且复杂的构图，两侧各有一个金字塔形的结构，代表了诺亚方舟的两个对称视角：左侧是真正的洪水场景，描绘了绝望的人们徒劳地试图爬上方舟；右侧则是幸存者离开方舟的画面。一种交叉的双重消失点（punto di fuga），连同超现实的色彩，强化了这一情节的表现力，将人物与器物卷入一场在中心部分达到顶峰的运动之中。观众的视线由此被掠取至深处，进入一种增强了戏剧性紧张感的透视漩涡。左侧的方舟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透视缩减（scorciata）伸向无穷远，创造出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那些徒劳地试图攀爬的人物，从前景中巨大的身躯到背景中微小的身影，都经历了剧烈的透视缩减。在暴雨中，可以看到一名骑马持剑的男子，其坐骑挣扎着将头探出水面；一只伸出的脚；一名正在吐水的青年；还有另一人正试图抢救自己的财物，比如那些金盘子。画面中央可以看到一系列因洪水而流离失所的人，其中包括一名试图躲在木桶里逃生的男子。人物姿态经过精心研究且环环相扣，例如前景中持棍的男子与倚靠在方舟上的男子，两者完美契合、互为补充。远处，一棵树在狂风中摇曳。整体效果呈现出一种梦幻且幻觉般的场景，在这里，透视法并非如在马萨乔作品中那样，是为空间赋予逻辑秩序与可测量性的手段；相反，它是一种自主且非理性的工具，使人物仿佛被冻结在那些不自然的动作之中。
右侧可以看到另一个透视角度下的方舟，诺亚正从其中走出，正伸手接住鸽子衔来的橄榄枝。此处矗立着一个显眼的成年人物形象，或许是致敬与修道院相关的某位重要人物（提议的名字中包括当时寄宿在修士处的教皇尤金四世「Eugenio IV」，或是老科西莫「Cosimo il Vecchio」），也有人认为他再次表现了诺亚：他被描绘在陆地上，正做出祝福的姿态（有人抓着他的脚踝，但其角度很难与该人物的姿势相协调），同时环视着周围成片的尸体——这些尸体按照保罗·乌切洛最典型的风格，整齐地排列在透视网格之中。（link）
透视法的非理性运用。
森林中的狩猎
在阿什莫林博物馆（Ashmolean）浩如烟海的藏品中，保罗·乌切洛的「森林中的狩猎」（The Hunt in the Forest）一直是我最钟爱的作品之一——它无疑也是该博物馆最负盛名的杰作之一。其原因不言而喻：这幅完成于 1465-1470 年间的乌切洛代表作，精妙地概括了中世纪意大利风格向早期文艺复兴影响转型的过程。这种转型体现在乌切洛对透视法——这一文艺复兴核心要素——的娴熟驾驭，并结合了由深黑与幽蓝构成的奇妙色调，再点缀以猎人们如宝石般绚丽夺目的双层短袍；与此同时，在这场夜色场景中，人物形象的塑造仍带有某种中世纪式的简约风格化处理。（link）
圣隐修者生活场景
保罗·乌切洛的「圣隐修者生活场景」（Scenes from the Life of the Holy Hermits）
这幅画的主题相当不寻常。在由森林、洞穴、栖息的动物以及从事各种活动的修道士所构成的岩石景观中，我们可以辨认出讲道坛上的圣本笃（St Benedict）、圣伯纳德（St Bernard）及其愿象、忏悔中的圣杰罗姆（St Jerome），以及领受五伤的圣方济各（St Francis）。这种构图并不遵循任何标准化的图像志（iconography），而更像是对整个修道制度的一种颂扬。该画作可被定义为一幅「底比斯图」（Thebaid），即对基督教纪元初期退隐到底比斯（Thebes）周边埃及沙漠中的圣隐修者生活的描绘。然而，乌切洛的绘画所展示的圣徒与修道士，实则隶属于当时佛罗伦萨常见的宗教教派。（link）